晚风掠过窗棂时,一缕清辉恰好落在案头。我伸手去触,指尖泛起微凉,忽然就想起故乡的月光——那铺在青石板路上的银霜,那浸在小河里的碎玉,那挂在老槐树桠间的清辉,总在不经意的瞬间,漫过岁月的沟壑,将思念捂得温热。
故乡的月光是有味道的。夏夜里,搬一张竹床坐在庭院,月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地上织就细碎的网。祖母摇着蒲扇,指尖的蒲扇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扇来的风里,混着院角栀子的甜香与井水的清洌。她会指着月亮说:“你看那月宫里的桂树,每落下一片花瓣,地上就多一缕香。”我趴在竹床上,数着天上的星子,听着远处田埂上的蛙鸣,月光漫过我的发梢,把童年的梦染得透亮。那时总觉得,故乡的月光是触手可及的,抬手就能掬一捧,含在嘴里,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故乡的月光是有温度的。后来离家求学,第一次在异乡的夜晚抬头望月,才发现城里的月光总隔着一层薄雾,冷清清的,没有故乡月光的厚重。某个深秋的雨夜,我裹着单薄的外套走在返校的路上,雨水打湿了裤脚,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夜,我发烧卧床,祖父披着蓑衣去村头的卫生室买药。归来时,他的头发和睫毛都凝着水珠,唯有揣在怀里的药包是干暖的。那晚的月光透过雨帘,落在祖父湿漉漉的肩头,竟比炉火还要温暖。原来,故乡的月光早已融进亲人的牵挂,无论走多远,想起时都能暖透心底的寒凉。
故乡的月光是有牵挂的。如今身在异乡多年,每次回乡,总要在庭院里坐至深夜。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,只是树干又添了几道年轮;井台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倒映着依旧清亮的月光。祖母的蒲扇早已搁置在箱底,祖父的蓑衣也挂在了墙角,可月光洒在身上的感觉,依旧和儿时一样。我知道,那些藏在月光里的时光,那些浸在月光里的亲情,从未因岁月流转而褪色。就像故乡的月光,无论我身在何处,它总会穿过山川湖海,落在我的窗前,提醒我根之所在。
有人说,月光是故乡的信使,载着思念,跨越千里。我却觉得,故乡的月光从未离开过,它藏在记忆的褶皱里,躲在童年的笑声中,融在亲人的叮咛内。每当夜深人静,它便会悄悄漫起,将异乡的夜晚染成故乡的模样。
原来,所谓乡愁,不过是一缕月光的距离。无论走多远,故乡的月光都在心底亮着,照着归乡的路,也暖着漂泊的心。而那些被月光浸润的岁月,终将成为生命中最温柔的底色,伴着我们,走过岁岁年年。(文 | 吴堡站 慕娟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