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要寻最地道的中国年味,不必远赴江南,只需在正月里走进陕北榆林——这座嵌在黄土高原与长城边塞间的古城,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陕北大秧歌,告诉你什么叫把年闹得滚烫,把心扭得欢畅。
锣鼓未响,年味先藏在榆林老街的飞檐翘角里。青石板路被冬日的阳光晒得暖融融,家家户户贴着红对联、挂着红灯笼,城墙根下的老人们揣着暖手炉,只等那一声穿云裂帛的唢呐,唤醒整座城的热闹。
正月的榆林,秧歌是刻在骨血里的仪式。从初二“起秧歌”谒庙祈福,到今年初四到初七的巅峰汇演,从那宽敞且充满现代气息的二街出发,一路行至大街,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。当踏上那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大街时,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,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,引领着人们步入一段充满诗意的时光之旅。锣鼓震天、彩扇翻飞、红绸如火,把黄土高原的苍茫与塞上人家的豪爽,全扭进每一步十字步、每一次甩臂转身里。
最动人的是秧歌队登场的瞬间。伞头执花伞走在最前,手腕轻转,伞面开合如流云,随口唱出吉祥的秧歌曲,词里是五谷丰登、平安顺遂,是陕北人最质朴的心愿。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,汉子们腰扎红带,跨步刚劲、甩绸有力,每一步都踏得黄土地微微震颤;婆姨们彩扇掩面,碎步轻盈、扭腰摆臀,柔中带刚;孩童们扮成小毛驴、旱船娃,蹦蹦跳跳,憨态可掬。
榆林秧歌讲究大场小场、有阵有戏。大场是集体的狂欢,上百人踩着同一鼓点,变幻出龙摆尾、卷白菜、十字梅花、二龙戏珠的阵型,如长河奔涌,气势撼人;小场是精巧的欢喜,踢场子、跑旱船、耍狮子,双人对舞闪转腾挪,逗得围观人群笑声连连。没有精致的舞台,街巷、广场、村口都是天地剧场,人人都是舞者,个个皆是主角。
传统的讲究藏着千年的根脉。谒庙敬神,祈愿风调雨顺;沿门子排门拜年,挨家挨户送福,主人家递上茶水瓜果,邻里情在歌声里升温;元宵夜绕火塔、转九曲,灯阵蜿蜒,穿行其间,寓意辞旧迎新、百无禁忌。这不是单纯的表演,是陕北人对土地的敬畏、对生活的热爱,是代代相传的非遗活态传承。
站在人群里,耳膜被锣鼓与唢呐包裹,视线被红绸与笑脸填满,寒意全无,只剩满心滚烫。你会懂,榆林的年,不在精致的摆盘里,不在刻意的营造中,而在这不娇柔、不造作的秧歌里——是黄土地的生命力,是边塞城的烟火气,是中国人最本真的团圆与欢腾。
日头西斜,秧歌未歇,歌声绕着古城墙久久不散。红绸依旧舞,锣鼓依旧响,陕北榆林的年,因秧歌而热烈;黄土高原的魂,因秧歌而鲜活。
我爱家乡的春节,更热爱着热情如火的陕北大秧歌。看一场秧歌,听一曲秧歌,把烦恼扭走,把福气迎进门,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,接住最浓烈、最赤诚的中国年。(文 | 物流部 张国庆)